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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大师的个性  

2015-06-03 10:24:00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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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在北京念书那会儿,我特别爱串高校,虽说各校自有各校的好处,但最爱的还是北师大。那会儿去,找找老乡、踢踢足球,还有漂亮女生可以追,都是很惬意的事情。多少年过去了,我发现北大盖得乱七八糟,人大更是拥挤不堪,唯有北师大始终保有那股子纯真的校园味。他们的校长升任教育部长后,仍愿意住那儿,晚饭后,照例和老伴走圈散步,笑眯眯地与熟人打着招呼。

 

       北师大前身是1902年成立的京师大学堂师范馆,19521年后合并了天主教辅仁大学,历来牛人多多。记得八十年代初,一位老太太过马路被车撞了,司机开始还很嚣张,后来一听身份,立马被吓住了:李大钊的女儿。不过,公认的第一牛人是启功大师,这老头不光是身份地位高,主要是人好,和气善良不说,还特别地好玩儿。

 

       我有位朋友小时候很淘气,属于爬树掏鸟、上房揭瓦那种的,有事没事就往启功先生家里跑,蹭吃蹭喝不说,还老拿字拿画,启老也无所谓,孩子高兴就成。后来说起来,朋友十分后悔,跟我说:“哪些字画都是别人让我讨的,现在想要回一幅两幅的,门都没有了。那时,老头想教我写字,我贪玩没坚持住,唉,真是蠢啊!”

 

       启功先生是雍正帝正宗的第八代孙,和多数龙子龙孙不同,他不姓爱新觉罗,说那根本不是姓,是满清部落的称呼而已,就好像你叫李宏伟,住西直门,总不能在姓名上填写:西直门.李宏伟。所以,他介绍自己,从来都是:“姓启名功”。有一阵子,凡是写有“爱新觉罗.启功收”的邮件,他一律不开封,还回写了一句:“查无此人,敬请退回。”传达室说不对啊,明明就是你嘛,启功却说:“那你去北太平庄派出所查查,保证没有叫爱新觉罗.启功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文革时期,北师大闹得很凶,红卫兵们到启功家里质问:“你家有什么封资修?”启功先生答道:“没有资,也没有修,只有封。”来的都是他中文系的学生,知道他与世无争,借机喝道:“好,那就封了吧!”结果这些封条保护了不少好东西。后来有人登门道歉,先生哈哈一笑:“那个时候好比在演戏,让你唱诸葛亮,让我唱马谡,戏唱完了、就过去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 师大历届领导对启功先生都是十分敬重的,见面都是一口一个先生叫着,有时还征求他的意见。一次,就发展某教授入党问题前来征询,启老知道此人有欺上瞒下的毛病,答道:“本来一棵树上,好好呆着几只鸟,这时从别地儿,忽地飞来一只鸟,结果树上不见得多只鸟,而可能是所有鸟都飞走了。”那位领导笑笑便走了。

 

     另有一回,许多人竞聘一个重要岗位,校方非让他推荐,启功先生当然不想涉入是非,用开玩笑的口吻说:“不如抓阄。”人家说太儿戏了吧,他倒一本正经了,说道:“那怎么了?达赖和班禅选转世灵童,不都是通过金瓶掣签来决定的吗?”
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1994年,韩国总统金泳三来华访问,提出想见启功先生半小时,先生托病不去,说法是:“大夫无朝外王之礼,何况我是个小老百姓。他虽是韩国大总统,但没有召见我的资格,我是中国百姓,也没有朝拜他的理由,所以就不去了。”第二天,启功先生收到了一个花篮,上有金泳三的亲笔纸条:“祝先生早日康复!”钓鱼台来人说:“韩国元首在养园斋用餐,那里有先生写的八扇屏风,他独自徘徊看了很久。”

 

     有段时间,《东方之子》栏目组盯上启老了,老人家不爱抛头露面,拒绝道:”你们都播些大人物,像我这样的,最多算是东方之孙。”人家不好糊弄,愣把他给磨去了。晚年有些不开眼的人,利用某些商业场合,想霸王硬上弓,把纸墨笔砚都给布陈好了。启老断然拒绝:“您要是准备一口棺材,我也得往里跳吗?”

 

    启功先生胸有万象,对生死看得很开,曾为长江边上的丰都鬼城赋诗一首:“昔有见鬼者,自言不畏葸,向他摆事实,向他讲道理,你是明日我,我是昨日你,鬼心大悦服,彼此皆欢喜。”启老是2005年6月30日去世的,享年93岁,墓志铭是他自己写的,那是1975年,老伴章宝琛女士刚刚病逝,在过66岁生日时,有感而发: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中学生,副教授。博不精,专不透。名虽扬,实不够。高不成,低不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瘫趋左,派曾右。面微圆,皮欠厚。妻已亡,并无后。丧犹新,病照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六十六,非不寿。八宝山,渐相凑。计平生,谥曰陋。身与名,一齐臭。”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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