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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水先生  

2009-03-19 09:51:00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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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顾随号“苦水”,是叶嘉莹女士的恩师。周汝昌曾夸他的《驼庵诗话》:“先生词说一出,一新天下耳目。实乃《人间词话》后第一伟著。”近半年来,常翻弥新,百味杂陈之中,自己心中一片清明,那种不识肉滋味的感觉,难描难述。

 

    人对烦恼苦痛可分三等:第一等人“不断烦恼而入菩提”,烦恼并非负担而是力量、动机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第二等人借外物减免烦恼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三等人终日被烦恼的洪流所淹没。

诗人不是宗教家,很难入菩提,但又非凡人,所以大多逃之于酒。《养生主》:“道也,近乎技矣。”

 

    诗的最高境界乃无意,如王维《秋夜独坐》“雨中山果落,灯下草虫鸣。”,陈与义的《春雨》“孤莺啼永昼,细雨湿高城。”也有同样的意思。而李白的《宫中行乐词》,一句“只愁歌舞散,化作彩云飞”,多么美,又多么好啊!

 

    王维《终南别业》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有字外之意,有韵,韵即味。宋人说作诗“言有尽而意无穷”,此语实不甚对。无论意多高深亦有尽,不尽者乃韵味,最好改为“言有尽而韵无穷”。在心上不走的,不是意,是韵。

 

    同样是写夏天,有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,也有“赤日炎炎似火烧”,而苏东坡的《洞仙歌》“冰肌玉骨,自清凉无汗。水殿风来暗香满。”,写得多么脱俗;再看唐文宗李昂与柳公权的《夏日联句》“人皆苦炎夏,我爱夏日长。熏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。”,又是何等的安闲。

 

    与太白直着脖子喊“会须一饮三百杯”相比,杜甫“莫思身外无穷事,且尽生前有限杯”不仅有力,而且韵味无尽;老杜的诗常常如此,像“三分割据纡筹策”那么拗口,下一句竟然对出了“万古云霄一羽毛”叫人真的没话可讲。

   

    顾师本人也是闻名旧京的“苦水词人”。试看《临江仙·游圆明园》一首:

          散步闲扶短杖,正襟危坐高冈。一回眺望一牵肠。数间新草舍,几段旧宫墙。

          何处鸡声断续,无边夕照辉煌。乱山衰草下牛羊。教人争不恨,故国太荒凉。

 

    顾随认为:“人不读书是可怜,读书太多书作怪,也可怕。”世事纷纷,斯言善哉!

 

    (《驼庵诗话》顾随讲 叶嘉莹笔记 天津人民出版社,2007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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